“那放學後見。”

課間時間不多,張辛垣走了,慕悅然轉身也進了教室裏。

那些女生,沒有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但還是有看到張辛垣跟慕悅然說話是帶笑的神色,以及,他還給了她一本書。

慕悅然坐下來,同桌的女生就好奇地湊過來看:“什麼書什麼書?”

慕悅然遞給她:“喏,自己看。”

她跟張辛垣是因爲一起參加活動認識的,後來也碰到過,張辛垣給她的印象不錯,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不記得是談起什麼了,談到一本書,她說想看,他就說可以拿給她。

其實現在她早就忘了這件事了,沒想到張辛垣還記得。

最近什麼都沒心情,又怎麼可能看得下什麼書呢——

同桌好奇地翻了一會,其實就是一本古典的史料,挺厚實的一本,不過看起來就知道,應該已經是現在不好買到的一個版本了。

還回給慕悅然,同桌說:“你慢慢看,那麼厚,我看着就頭疼了。”

慕悅然接過來,當成枕頭,墊着,手靠在上面,俯臺休息。

其實她這真是很隨意的行爲,以前唸書,從小學開始,很多人不就會有這樣的習慣,手肘下墊着書,然後趴着睡覺。

可是,偏偏看在秦惠惠眼裏就不一樣了。

那可是剛從張辛垣那兒拿來的書啊,慕悅然這樣枕在手肘下睡覺,看着多親密,把他的書當寶貝呢?

咬咬脣,她心裏不舒服。可是又不能說什麼。

那時候已經是最後一節課課前的休息時間,等到下課之後,更讓她堵心的事情發生了——

慕悅然收拾了東西,跟同桌一起出教室,懷裏就抱着張辛垣的那本書。

其實不是她願意去哪兒都帶着,而是她也知道這書貴重,不能直接放教室裏的,只能拿回家去,要不然日後弄丟了她沒法交代。

秦惠惠也跟她的同桌從教室出來,隨着同學們一起,前前後後說說笑笑地往樓下去。

而她一擡頭,就看到了站在樓下花圃邊的張辛垣。

他看着的方向正是樓梯口,秦惠惠的心跳加速了,因爲他的目光,好像看着的還是她——

當時他正單手插着褲袋,站得一派瀟灑,好多女生都看過去,想知道他在等誰。

正走在秦惠惠跟前的慕悅然倒是沒注意,正跟旁邊的同桌說話呢,突然,身後不知道誰擠了一下,正是下樓梯,就容易重心不穩,她的身子一傾,就想往下摔去。

就在心驚肉跳的一剎那,她連驚呼都還來不及出口,又突然有一道力量拉住了她。

一擡頭,看到,張辛垣出現在自己跟前。

這一個意外情況,一時讓走在邊上的同學都轉頭看過來了。

“沒事吧?走路怎麼那麼不小心?”張辛垣關切問。

慕悅然搖搖頭,轉頭回去看,她後面站的,正是秦惠惠跟她的同桌。

張辛垣也跟着看了過去,但是他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學長好——”

秦惠惠趕緊抓住這個機會打招呼。

張辛垣記不得她,但是身爲學生會主席,平時接觸的同學就很多的,他還是客氣地點個頭:“你好。”

然後就轉回來,對慕悅然說:“來,下去吧。”

這次,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臂,帶着她往下,慕悅然是有點被嚇到了,因爲剛纔如果不是張辛垣上來,說不定她就真摔了,有點怔愣地被他帶着下了樓梯去。

可是,這樣的情景讓身後的人看着,更是心裏不平衡了。

剛纔課間就已經見過面,怎麼放學還會在一起的,那兩人是要一起去哪裏?

“慧慧,不回家麼?”身邊的同桌問。

“你先走吧,我還有點別的事,要去趟別的地方。”她說着,自己往前走,遠遠跟着的,確實那兩人去的方向—— “長公主好啊,茶給你泡好了,請。”

未見其人,楚嬙便已開口,似乎篤定了,來的人,一定會是長公主。

然而,來的,確實是長公主。

用魚兒的話來說,長公主的未見其人,先聞其味,真是騷氣十里,沖天而起。

所以在長公主進來的那一刻,魚兒丫頭就不十分無奈的,嘟起嘴,捂着鼻子,一臉的嫌棄。

當然,楚嬙一個小眼神過去後,魚兒丫頭又深吸一口氣,開始了自己的憋氣之旅。

“六弟妹,好久不見了。”

她是大聖的公主,可名聲,卻還沒楚嬙大,這讓她心中很是不爽。

以前父皇傳皇位,若是傳給穆澤熙,她也就認了,畢竟穆澤熙確實強大,可傳給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她心中就不平衡了,仗着自己的丈夫是刑部尚書,又有些人脈跟勢力,加上常年來的韜光養晦,早就具備了控制超綱的能力,所以,她不反,難道還要一直甘心做一個公主嗎?

楚嬙擡眸笑了笑,毫不意外的在長公主的臉上看見了一抹恨意,心中更樂了,女人嘛,都這樣,見到比她好看的女人,都是這副德行。所以楚嬙心中明白,恩,被人嫉妒美貌,也是件好事。真的。

“長公主姐姐,好啊。”

在姐姐兩個字上,楚嬙還故意的咬重了口音,她就是要誠心的噁心一把長公主。

長公主的臉色一凝,轉而又突然笑了起來,走到楚嬙跟前,用一直極其彆扭的姿勢坐下,楚嬙挑眉,淡淡的道:“姐姐的精力,挺好啊,昨夜,累壞了吧!?”

“呵呵,妹妹說笑了。不過,妹妹可知道,姐姐爲何請你進宮?”

一口一個妹妹的,叫的楚嬙滿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說真的,這樣被一個女人,還是一個老女人,叫妹妹,感覺並不太好。

尤其是對於楚嬙來說,看到站長公主的那張臉,就不想再多看一眼。

長公主怎麼都沒想到,楚嬙竟然會直接打她的臉,她話纔剛說完,楚嬙就笑嘻嘻的道:“長公主,首先,我不記得自己是你妹子,這個,你要搞清楚,我可不是什麼公主什麼的,你別弄錯了,還是說,其實你是被人從宮外抱進來冒充公主的,其實你是我楚家的女兒?那也不會啊,我楚家的女兒,應該是生不出你這種樣貌的。”

說起來倒是也奇怪,穆元祈跟穆澤熙這兄弟倆的樣貌,算是這一幹皇子中佼佼者了,其他的人,雖然沒有穆澤熙他們那麼變態,但是絕對都不醜,可偏生這長公主,天生就是一副平庸的樣貌,配當年的樓尚書,確實是委屈了樓尚書了。

不過,人醜屁事多,倒是真的。

長公主被啪啪的打臉,臉上的表情漸漸的也變了,一張臉都要皺在一起,看着楚嬙,“我勸你,還是別惹着我,我是公主,你,不過是個閒散王爺的王妃,小六兒現在,可吧不比當年權勢滔天,再者說,你以爲楚相還能來護着你?”

“恩,我知道。所以呢?”

楚嬙十分配合,恨不得拿出自己百分之百的誠意證明,自己真的是知道的。

其實這長公主,說起來,還真是能忍,年過四十才想着造反,也是不容易。

可畢竟,人都有貪戀,人都容易嫉妒。

得到的越多,就渴望更多,無論是權利,還是金錢,都是一樣。

楚嬙嘆了口氣,並非她清高,不喜歡權勢,金錢,相反,她喜歡極了。可是比起這些,她更喜歡自在的生活。。正所謂,得到的越多,承擔的就越多,曾經的穆澤熙,太累了。她想要陪伴穆澤熙每一個日出日落,每一個回眸,每一個相擁,所以,她不喜歡這些。

老天都是公平的,哪裏有那麼好的事情,什麼好東西,都是你的?

長公主掃了眼楚嬙,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金光閃閃的,就跟這輩子都沒見過金色似得,楚嬙其實挺嫌棄這種一言不合就穿的金燦燦的人,真是的,影響人的心情。

“你不想知道,爲什麼我,一定要把你召進宮?”

楚嬙白了長公主一眼,問:“因爲我美?進宮,不都是選美麼?”

這話若是擱在平常說,肯定要被穆澤熙給拎到書房好好的教育一番。

還想選美?

難道本王不是最美的嗎?

所以說,楚嬙這會子算是幸運了,面對的是長公主,不能把她怎麼樣。

長公主的臉一黑,鄙夷的瞟了楚嬙好幾眼,心中雖然有怒氣,但是卻努力的忍着,看着楚嬙,“因爲,你在我我手上,蕭長奕那個癡情的,肯定不敢輕舉妄動。他是現在唯一的一個握有重兵的人,你說說,我怎麼能不好好的,關照一下你呢!!“

原來,是想用自己,牽絆住蕭長奕。

楚嬙有點想笑,原來自己還能牽制住千軍萬馬呢。

果然,還是有點價值的。

可長公主又算錯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蕭長奕確實是個癡情郎,也曾一不留神栽在在即這顆歪脖子樹上,但是,這都是陳年舊事了,說起當今,還當屬後宋公主有能耐,三番兩次的挑戰蕭將軍的權威,在冰山的屁股上放炸藥,這種事情,都幹出來了。所以說,一個蘿卜一個坑,他蕭長奕,註定跟她楚嬙尺寸不合適。

長公主還猶自得意着,腦海中已經閃現着自己登基爲帝的畫面,當然,這副畫面,僅限於腦海中想想,要登基,現在要幹的,就是先等着穆元祈死,然後再等江南那邊舉大旗,之後就是收拾穆澤熙了,不過,一個國子監的教書先生,不足爲患。

“哦,蕭長奕啊,說實話,長公主,其實你是想讓蕭長奕來給你滾牀單吧?還非要打着我的藉口,這都不好啊。”

楚嬙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長公主,說的十分的真心。

蕭長奕若是能來暖被窩,那必然是一場好戲了。

畢竟,算起來,大聖的青年才俊中,蕭長奕也是佼佼者,僅此穆澤熙謝耀之下,可長公主都這把年齡了,還能有這般精力,楚嬙當真是覺得佩服的。

長公主的眉頭陡然一沉,不知道爲什麼,她越看楚嬙,就越是有一種憤怒,嫉妒的感覺,這種感覺,把她最後一點理智都要燃燒了,突然朝着門外吼了一嗓子:“來人啊,給我掌嘴,掌嘴!!!”

楚嬙一巴掌扇了過去,將長公主扇的頭暈眼花的,一時間連喊人都忘了,只知道捂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楚嬙,這個女人,怎麼能這麼囂張??!!‘

這種眼神,對楚嬙來說,不痛不癢,反正被人盯着,那肯定是因爲自己的美貌,所以楚小姐不以爲怒反以爲榮,笑眯眯的瞅着長公主,道:“掌嘴?好啊,你想怎麼來?一巴掌,兩巴掌?人工的,還是,機械的?”

機械的?

魚兒眼中又開始蹭蹭的冒着光了,視線在長公主的臉上打轉,就好像這事跟她有關係似得。

長公主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的起伏着,指着楚嬙的手抖開始顫抖了,驚呼道:“楚嬙,本公主一定讓你生不如死,一定!!!”

“生不如死?恩,那是一種什麼感覺?是這樣嗎?”

說着,楚嬙突然湊近長公主,一把按住長公主的胳膊,使勁兒一擰,只聽見咔嚓一聲,長公主的臉一白,眼珠子翻了幾下,還沒徹底的暈過去,楚小姐又是朝着人中穴一簪子下去。

“啊!!!!!!!”

整個皇宮,都迴盪着這種女人的慘叫聲。

講真,楚嬙覺得,女人,真的是何苦呢,自己非要爲難別人,你說要打她吧,結果卻被她打了,你說這不是傳說中的自作自受是什麼?

長公主喘着氣,臉上的脂粉被汗水打溼,原本就有些慘不忍睹的臉,此時更是,慘的,比鬼都不如。

楚嬙扶額,搖了搖頭,扭頭對魚兒道:“去,去把胭脂水粉拿來給她畫上,這他麼的也太嚇人了!!!樓尚書能活到現在,真是不容易啊!!!!”

魚兒轉身就朝着外頭跑,楚嬙叫都沒叫住,索性不管了,反正這丫頭,肯定幹不出什麼好事就是了。

“楚嬙,我告訴你,你以爲,我不敢動你麼?你以爲,我怕你麼?”

楚嬙點點頭,認真道:“你確實不怕,反正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天下的儒生,多半都是楚相門生,再不然,就是沈瑾禕的門生,再年輕帥氣一點的額,那肯定是穆澤熙的門生。哦,對了,你是不是害怕國子監的那羣孩子鬧事?恩,這確實是個麻煩。對了,你是不是還在等江南那邊的消息?準確的消息來之前,你肯定不會動我,畢竟我活着,比死了,作用可是大的多啊!!!”

能把自己的價錢剖析的這麼準確,可見楚嬙在自己身上花費的精力,一般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長公主的臉,在楚嬙的話,一句一句的冒出來的時候,一點一點的被猙獰吞沒。

“小姐,麪粉拿來了!!!“

沒過一會,魚兒丫頭就吭哧吭哧的扛着一袋子的麪粉進來了,往地上一放,一層白色的灰落了下來,好巧不巧的,剛好落了長公主一身。

楚嬙幽幽的嘆了口氣,深深的看了魚兒好幾眼,無奈道:“魚兒,這宮裏的胭脂水粉,都要發黴呢,你就算拿點掉地上的來,也能給她湊合湊合,這,這麪粉,是,是做什麼啊!!!”

長公主猛地擡起頭,狠狠的瞪住楚嬙,“你太過分了,我堂堂一個公主,豈能讓你這麼欺負!!!!”

門外一道聲音,突然清亮的響起:“她不能,那朕,能嗎?”

四周忽然安靜了下來,只有魚兒在哪裏吭哧吭哧磨刀的聲音,長公主忽然,面如死灰。 安染染簡直醉了!

就是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拿雲墨非的視頻去賣啊,要是被那男人知道了,她絕對會死的很慘!

“喂?染染,你今天很奇怪哦,到底怎麼了?趕緊去啊!”

見她又開始發呆了,樑婧忍不住推了她一把。

安染染敵不過,只能悻悻的扛着攝影機去了嘉賓席。

嘉賓席在禮堂的第一排,雲墨非的位置在左邊第二個,安染染深吸了口氣,在心裏告訴自己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拍攝嘛,大不了……輪到雲墨非的時候,快速掠過去就好了嘛!

想到這裏,安染染才舉起攝影機,開始跟拍。

很快,慶典大會也開始了。

從十點到十一點半,嘉賓陸續上臺發言,安染染也很專注的拍攝。

可是,她始終能感覺有一雙眼睛不時的追隨着她,帶着莫名的寒意。

安染染自然知道那跟冰刀似的眼神是來自哪裏,嚇得連多看雲墨非一眼都不敢。

這樣的情況,持續到慶典大會結束。

當校長宣佈散會,她二話不說,拿着攝影機,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飛一般撤離現場。

……

中午,安染染和樑婧兩人隨意的在學校餐廳吃了午餐,然後回教室準備下午的拍攝。

誰知,兩人前腳剛踏進教室,後腳就見同系的一個同學跑過來,對她說道:“染染同學,你回來的正好,剛纔學生會那邊的傳話,說是禮儀隊還缺人,點名要你過去幫忙帶貴賓參觀學校,讓你趕緊到學生會那邊去報道一下。”

“爲什麼這麼突然?我下午還有拍攝要跟。”

安染染皺了皺眉,明顯不怎麼想去。

她又不是禮儀隊的,那麼多人不選,幹嘛唯獨選她?

“拍攝已經安排給別的同學了,總之你趕緊過去吧,聽說這是校長的意思呢。”

那位負責傳話的同學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既然是校長的意思,那就沒辦法了。去唄,你成績這麼優秀,說不定哪個贊助商願意資助你的學費,這樣,以後你就不用那麼辛苦的打工了。”

樑婧倒是很贊成安染染去當禮儀成員。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安染染內心總有不好的預感。

儘管安染染內心有千百個不願意,可最後她還是乖乖的去學生會報道。

學生會位於學校的南面,當安染染抵達學生會辦公室的時候,就見學生會的會長大人翹着二郎腿,已經坐在裏面等她了。

“會長。”

安染染敲了敲門,率先開口叫道。

“染染同學,你來啦?”

見到安染染的時候,學生會長立刻招呼她進去,看起來格外的熱情:“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