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遠剛一走進屋子,頓時身體一僵,只見此時地上桌子上到處都是圖紙,有不少是之前公爺無聊之際寫寫畫畫留下的,此時已經散落房間各處。林光遠抬一條腿也不知道落還是不落。

「收拾一下進來吧。」林源有些無奈的說道。

林光遠這才點點頭,將腳下的紙張收了起來,隨後便看到林源此時又在專心的寫寫畫畫。

猶豫了片刻之後,林光遠這才開口說道:「公爺,昨日是不是朝堂之上出了什麼事情?」

只見林源此時頭都沒有抬起來,只是嗯了一聲便在沒有了聲響,但是這一聲嗯落在林光遠耳中確實心中一急。

「公爺,那史明是何居心居然敢如此說我林家!?」

林源手中的動作一滯,隨後將炭筆放下,抬眼看了一眼林光遠,好奇道:「京中傳開了?」

「公爺,此事太大了,皇上到底是什麼態度?」林光遠有些著急的問道。

「皇上准了我放權的要求,但是戍衛京師的黑羽軍還有我靖國公府掌管。旨意應當不日就會下來。」林源淡淡的說道。

聽到林源這般說,林光遠先是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林源問道:「公爺自己提出了放權!?」

「為何不放,那邊軍抓在手裡用又不能用,累贅不說,做事情也束手束腳,生怕他人說三道四,如同燙手山芋一般,拿著做什麼?生孩子嗎?」

林源沒好氣的說道,說是二十萬,林家想要調動兩千人都能翻了天,那就是擺在那裡看得,只有戰時才能調動軍隊,平日了不過是幫著皇上管理而已。

而且這邊軍大將的職位握在手裡,林源就得去北境待著,自己又不是瘋了不成,去那苦寒之地。

倒是掌管京城的黑羽軍林源還有些興趣,那可是實實在在握在手裡的兵馬,關鍵時刻自己還能夠調用,可比在邊關的二十萬人好太多了。

林光遠此時腦子當中也緩過神來,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林源,黑羽軍居然歸了靖國公府,這黃少是明貶暗升啊。那可是戍衛京師的軍隊,只有皇上相當信任的人才能夠掌管。

「老奴佩服,公爺這招以退為進實在是高明。」林光遠讚歎道。

林源心中有些疑惑,這什麼就以退為進了,不過此時的林源卻並不在意折這些,而是開口問道:「於世呢?我讓他打探的消息出來了沒有?」

「打探消息?公爺要問什麼?於世還未回來。」林光遠好奇的問道。

「就是莊子上紫金山下的那處和我們莊子接壤的空地,我讓他打聽一下是誰家的地方。」林源眉頭微微蹙起,都現在了,於世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打探回來。這辦事效率可真夠低的。

林光遠在腦中搜索了一下之後,這才開口說道:「公爺,這事情老奴知道,那處地方是山陰侯的地盤。」

「山陰侯?」林源眉頭微蹙,在腦海中搜索著這為勛貴的印象,但是想了半天依舊沒有什麼頭緒。 見公爺想了半天沒有頭緒,林光遠便知道公爺怕是早就忘了這山陰候葉青了。只是公爺能忘,自己卻不能忘,這葉家可是有些來頭的。

「公爺,這山陰候是就是西京葉家。」

聽到林光遠的提示,林源先是一愣,隨後問道:「你說的是那個號稱能夠買下半個京城的葉家?」

「正是這個葉家。」林光遠點點頭確認道。

正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了於世的聲音:「公爺,公爺,打探清楚了,莊子上相鄰的那片地是葉家的。」

說著於世便跑了進來,神情當中滿是急色,畢竟是公爺交代的事情,自己花了這麼長時間才弄清楚,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林源看著馬後炮的於世,也是頗為無奈,擺了擺手說道:「知道了,還有什麼消息?」

於世見林光遠在書房,也顧不上對方為何在這裡,便開口說道:「公爺,其他倒是沒有什麼,這葉家的地也是荒著沒有用,但是有件事情比較麻煩。」

「什麼事情麻煩?」林源皺著眉頭問道。

於世不敢怠慢,急忙說道:「公爺,這葉家家主,也就是山陰候的寵妾是史明的表妹。」

「什麼?」

林源此時有些無語,這都什麼世道,御史大人的表妹居然是山陰候的小妾。這史明不嫌棄丟人嗎?

此時一旁的林光遠似乎是早就料到有這麼一出,也不意外,而是上前說道:「公爺,怕是沒有那麼簡單,這葉青沒少因為這小妾得罪人,京中大半勛貴只知道這山陰候府的小妾,卻不知道正妻,皇上沒少因為這件事情責問過,只是這山陰候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林源眉頭一皺,看著林光遠問道:「就為了這史明?」

見林光遠點頭,林源頓時臉色陰沉下來,此時的林源想起之前不少勛貴對嚴世勛要對付自己的事情沒有吱聲,顯然是收到了什麼風聲。怕是和這山陰候拖不了干係。

「好膽量,要不是這件事情,我帶是忘了還有這麼一位蛀蟲在當中作祟。」


見公爺想起了葉青在這中間起到的作用,林光遠這才舒了一口氣,隨後眼神一寒,看著林源問道:「公爺,此事怎麼做,老奴全聽您的吩咐。」

只見林源擺了擺手,淡淡的說道:「不急,我先會會這位吃裡扒外的東西。」

勛貴本就一體,所有的一切都離不開皇上,如今居然還有人看不清這一點,這是打定主意要一路作死了,居然敢和內閣的人走到一起。

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林源高聲說道:「於世,陪公爺我去上一趟山陰候府。」

「是,公爺。」於世急忙應道。

說完,便看到林源背著手當先走了出去,林光遠先是一愣,見公爺已經走了出去,急忙吩咐蔡荃跟上去看看,以免出現什麼意外。

……

山陰候府和靖國公府在一條街上,距離算不上太遠,蔡荃架著馬車不過片刻便到了山陰候府的門口。

將馬車停住,蔡荃回身對著車內說道:「公爺,山陰候府到了。」

林源嗯了一聲,隨即起身走出了馬車,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眼山陰候府,林源冷哼一聲,走下了馬車。

示意於世上前叫門,隨後自己站在門口開始伸起了懶腰。


「進去稟報一聲,就說靖國公登門拜訪。」說著於世將自己的腰牌扔給了門衛,便不在說話。

門衛本還想拿捏一下,但是聽到來人是靖國公后頓時一愣,隨後急忙走了進去。勛貴不能招惹的有那麼幾位,恰好這靖國公算一位。自己可沒有膽量造次。


林源並未等太長時間,不過片刻院內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來,眼神在門口掃視了一眼之後,這才將目光落在了林源的身上。

「哎呀呀,靖國公登門拜訪,實在是讓本侯爺有些意外,快快入府!」

葉青此時心中有些慌亂,之前答應史明說不幫助靖國公,自己本就心裡沒底,如今嚴世勛的人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是將自己禍害了一遍,險些自絕於勛貴,這兩天自己這日子過得是心驚膽戰,一點不敢出錯。

如今聽說事主靖國公上門,自己哪裡有敢怠慢的心思,這才急匆匆的出門相迎。

見葉青這樣一幅模樣,林源便知道,這是葉青心中有鬼,嘴角微微揚起,林源心中冷笑一聲,隨即朝著葉青拱了拱手。

「山陰候哪裡的話,是本公爺叨擾了才對。貿然上門還不知道侯爺在不在呢,不過是過來碰個運氣罷了。」

此時的山陰候葉青心中已經涼了半截,自己又不傻,就現在眼前靖國公說話的口氣,明顯是帶著一絲怨氣,怕是已經將史明和自己聯繫到了一起。

山陰候葉青此時心中已經是悔不當初,大罵史明和嚴世勛蠢貨一群,你要是扳倒了靖國公府也算數,誰知道人沒有扳倒,自己倒是險些搭進去。

如今皇上壓根沒有一點收回靖國公府兵權的意思,還將其留在宮中安撫了半天,顯然是聖眷正隆、

勛貴是個特殊的群體,誰手中有兵,誰便是勛貴的代表,如今自己將這靖國公府得罪的死死的,怕是難在勛貴當中立足了。

過去的葉青心中還有一絲僥倖,期望嚴世勛等人保住自己,但是自從朝堂之上事發后,嚴世勛等人躲自己都來不及,哪裡會主動湊上來,自己已經是被人拋棄了。

如果現在靖國公拿定主意對付自己,勛貴中有的是人落井下石。想到自己悲慘的下場,葉青不由自主的便打了一個寒顫,看著林源說道:「靖國公哪裡的話,見外了不是,快快請進。」

說完便帶著林源入府,看著山陰候府當中華麗的裝飾,林源心中不由得咂舌不已,這葉家不愧是名滿京城的富豪之家,這府中小花園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的。

「靖國公回京之後,在下可是佩服的緊啊,三出京城,無一不是載譽而歸,當是我勛貴當中的楷模啊。」

葉青此時笑著說道,神情當中也滿是討好的意思,一點也不為自己現在的表情感到尷尬。 直到落座,葉青的嘴都沒有聽過,各種層出不窮的好話像是不要錢一樣的朝著林源撲面而來,若是常人此時早就被誇得找不著北了,但是林源今日是有事要來,自然是不會吃葉青這套。

眼見著自己說的口乾舌燥,而靖國公林源依舊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這讓葉青心中頓時有些慌亂,不禁吞了吞口水,隨後試探道:「靖國公,不知道今日你來我府上有何貴幹啊?」

見葉青總算是說到了點子上,林源將手中的茶杯放下,隨後眼神落在葉青的臉上,笑著說道:「常聽人說著西京葉家家資雄厚,有『半京』之稱謂,今日登門拜訪自然會想見識一下葉家的威風。」

葉青聞言頓時心中一涼,乾笑道:「公爺過譽了,不過是坊間百姓瞎傳而已,這西京是聖上的西京,哪有我葉家的事情。」

林源眉頭一挑,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葉青,看不出來這做了昏事的葉青,居然還有些謹慎,自己還以為對方能夠應下這事情來,沒曾想警惕性這麼高。

「坊間傳言大多是空穴來風,山陰侯怕是沒有因此而大費精力吧。」林源淡淡的說道。

聽到靖國公林源這麼說,葉青頓時感覺找到了知音一般神情也有些激動:「公爺真是明察秋毫啊,這坊間傳言多不可信,只是傳的多了,就是假的也成真的了。」

葉青自然是不會傻到承認這種事情,雖然說平日里聽到之後還有些洋洋自得,但那是在自己家裡,沒外人的時候開心開心也就算了,這時候當著靖國公的面前承認下來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只是葉青這邊顯然是高興的有些早了,笑容剛剛露出來,便聽到林源說了一句話,神情頓時一僵。

「可是本公爺也有這麼一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說完,林源笑著看向葉青,打算看看對方有什麼反應。林源發現他現在越來越喜歡捉弄人了。

葉青神情一僵,看著林源謹慎問道:「靖國公這話什麼意思?在下有些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沒關係,聽本公爺給你慢慢的說。」

林源笑著說道,隨後喝了一口清茶,面帶微笑的說道:「本公爺府上的莊子離著京城少說也要走個半天時間才能到,這可是坐著馬車的速度,說起來朝中勛貴鮮少有人家莊子距離京城這麼遠的,本公爺原以為這京城當中只我靖國公一家,但是近日卻發現並不是這個樣子。」

葉青此時聽著林源說的話,先是一愣,隨後有些疑惑的在腦海中搜尋林源所說的莊子和自己山陰侯府的關係。

只是想了半天時間,葉青依舊沒有想出一個頭緒來。打算接著聽下去,看看靖國公要說的到底是什麼事情。

「本公爺發現,在莊子附近的地裡面有相當大的一塊地是別人家的,打聽之下才知道這地是京中一戶大戶人家閑置的荒地,山陰侯,你猜猜這地是哪家的?」林源笑著看向葉青說道。

葉青聽完之後,眼神中隱隱有些不可思議的意思,隨後看著林源有些不太確定的說道:「公爺所說的人家該不會是我葉家吧?」

「哎呀,山陰侯真是聰明,一猜即中。」林源笑著說道。

只是此時的葉青卻笑不出來,想哭有不敢哭,靖國公登門居然是為了這件事情,必然是這地出了問題,可是自己壓根不知道自己家還有這麼一塊要命的地方。這些年買的地太多了,自己都不知道有哪些地方有田產。

「老黃!給我滾過來!」

只聽到葉青怒吼一聲,一道人影慌慌張張的走了進來,朝著葉青行了一禮這才開口說道:「侯爺,有什麼事情?」

「靖國公府上的莊子里有咱家的地?」葉青寒聲問道。

這真是要命的問題,照理說各家的莊子是不挨著的,此時山陰侯府居然有靖國公府莊子里的田產,即便不是,只要靖國公府一口咬定,這必然是件大事,自己會和勛貴這個團隊徹底剝離開來。

開玩笑,你佔地的時候不知道這是靖國公府上的地?不知道?距離如此之近,你騙鬼不成?

此時的黃管家已經是戰戰兢兢的立在原地,心中想著侯爺所說的這件事情,總算是有了一些印象。

「回、回稟侯爺,這地不是佔得,是咱們府上買的,原本就是荒地無人耕種,三年前有個無賴憑著一張地契在京城中騙了白銀三千兩,不光咱們家,好幾家都被騙了,所賣的地就是這片荒地。只是後來別的家拿回了銀子,咱們沒有,只要了地,是順天府批給咱們的。」

聽了黃管家的話后,林源不由得一愣,心中想著這無賴倒是個人才,居然敢騙勛貴。而且看樣子還成了。

「這無賴呢?」葉青臉色有些難看。

「額,當時抓住之後便殺頭了。」黃管家無奈的說道。

葉青這才知道這事情還得自己來背鍋。扭頭看了一眼林源,葉青這才開口說道:「靖國公,你看事情有些蹊蹺,真不是我山陰侯府有意佔地的。」

「嗯,本公爺也知道了事情,這事情確實不賴你。」

聽到林源這般說話,葉青面上便是一喜,隨後看著林源問道:「靖國公,你說起此事,是不是這地有什麼用處?」

林源瞥了一眼葉青,猶豫了片刻之後,這才說道:「倒不是我自己的事情,而是上面的。」

說著林源用手指了指皇宮的方向,這一下讓葉青更是心驚膽戰,急忙說道:「聖人的事情沒有小事,既然朝中需要,這地有荒著,我葉家便做個順水人情,這地靖國公拿去吧。」

說完也不等林源說話,葉青轉而看向了黃管家,吩咐道:「速速去將地契取來交給靖國公。」